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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小伙内蒙旅游误入蒙族婚宴,随礼3888,走前被新娘的妹妹拦住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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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4-28 17:02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楔子
我叫陈阿蚝,广东湛江人,二十四岁那年夏末,揣着攒了半年的积蓄自驾往内蒙走。本是追着云影逛草原,却误打误撞闯进了一场蒙族婚宴,稀里糊涂随了三千八百八十八块的礼。酒足饭饱拎着包要走,车钥匙刚拧到一半,被新娘的妹妹一把拽住了车门。我那时怎么也想不到,这一拦,竟把我这个海边长大的南方小子,和这片风吹草低的草原,牢牢绑在了一起。
第一章 云影逐车入草原
夏末的风从车窗灌进来,带着草原独有的清冽草香,把陈阿蚝一头染了点浅棕的短发吹得乱糟糟的。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右手拧开了一瓶冰红茶,灌了大半口,眼睛盯着前方没尽头的土路,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。
从湛江出发到现在,已经整十二天。他开着自己那辆开了三年的SUV,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,除了换洗衣物和露营装备,大半箱都是他从自家档口装的鱿鱼干、瑶柱和虾米,本来是想着路上遇到同路的驴友,能当个伴手礼,没想到一路往北,越走越偏,连个同方向的车都少见。
家里的海鲜档口开了快二十年,从他记事起,耳边就是水产市场的嘈杂声,鼻尖绕不开咸腥的海水味。天不亮就要去码头收鲜货,白天守着档口给客人挑虾选蟹,晚上关了门还要对账盘货,一年到头,除了春节休市三天,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。今年入夏,休渔期比往年长了半个月,档口生意淡下来,父母又开始天天念叨着让他相亲,催着他赶紧定下来,好踏踏实实接手家里的生意。
他不是不想接手,只是总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劲。二十四年,他连广东省都没出过几次,最远就是去广州进货,眼里见的除了海就是海鲜池里的鱼虾,他想看看不一样的天,不一样的地。和父母吵了一架,他揣着攒了半年的八万块钱,给档口找了个靠谱的伙计看着,开着车就往北走了。没有详细的攻略,没有定好的行程,导航指到哪,他就开到哪,云往哪飘,他就往哪追。
进了内蒙境内,天好像一下子就高了起来。在广东的时候,天总是被高楼或者路边的树割得一块一块的,这里不一样,天是完整的,像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,铺在头顶,云是活的,一团一团,慢悠悠地走,影子落在草原上,跟着车一起往前挪。路两边的草齐到膝盖,绿里带着点夏末的浅黄,风一吹,就翻起一层一层的浪,远处能看到成群的牛羊,像撒在绿毯上的黑白珠子,慢悠悠地啃着草,连头都不抬。
他本来是要去导航上标的一个天鹅湖,说是这个季节刚好有天鹅落脚,风景好得很。跟着导航走了三个多小时,手机信号突然就掉了,一格都没有,导航的箭头卡在屏幕中间,再也不动了。他停下车,举着手机绕着车转了两圈,还是没信号,只能凭着刚才的记忆,顺着眼前的土路往前开。
土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草越来越密,车辙印也从两道变成了一道,明显是很少有车走的路。他心里有点打鼓,想掉头回去,可后面的路弯弯曲曲,已经分不清刚才是从哪个岔口拐进来的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,心里想着,只要有人家,就能问问路。
又开了快二十分钟,风里突然传来了歌声,还有隐约的马头琴声,混着人声的喧闹,顺着风飘过来。他眼睛一亮,踩了踩油门,顺着声音的方向开过去,绕过一个缓坡,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就撞进了眼里。
坡下面是一片平整的草地,十几座白色的蒙古包错落着排开,最中间的两座蒙古包最大,门口挂着红蓝色的彩旗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。蒙古包前面摆着十几张长桌,桌子上摆满了碗碟,坐得满满当当的人,穿着各色的蒙古袍,笑闹着,举杯喝酒,马头琴声和歌声就是从中间的蒙古包里传出来的,旁边的空地上,几个孩子追着跑,手里拿着彩色的气球,阳光洒下来,整个地方都暖融融的,像一幅活的画。
陈阿蚝把车慢慢停在路边,熄了火,心里有点犯怵。他本来只是想找个人问问路,可眼前这阵仗,明显是人家办喜事,他一个陌生人冒冒失失过去,会不会太唐突了。
他正坐在车里纠结,车门突然被拉开了。一个穿着深蓝色蒙古袍的汉子站在车边,个子很高,肩膀宽得很,脸晒得黝黑,眼睛亮得很,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一口带着蒙语口音的普通话,洪亮得很:“远方来的客人!快下车!今天是我们家朝克兄弟娶媳妇的好日子,既然来了,就是贵客,快下来喝杯喜酒!”
陈阿蚝一下子就懵了,连忙摆着手,从车上下来,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:“大哥你好,不好意思,我导航没信号,走错路了,本来想去天鹅湖,拐到这里来了,我就是想问问路,不打扰你们办喜事。”
“哎!什么打扰不打扰的!”汉子一把揽住他的肩膀,力气大得很,带着他就往里面走,“我们草原上的规矩,远方来的客人,就是上天送的福气!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你能来,就是给我们新人添喜!路什么时候都能问,先喝杯喜酒,吃块手把肉,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草原人!”
汉子叫孟和,是新郎朝克的发小,今天专门在门口迎客。陈阿蚝被他揽着,推都推不开,只能跟着往里走。周围桌子上的人看到他这个陌生的南方面孔,都笑着朝他挥手,喊着“贵客快坐”,一点都不见外。
孟和把他拉到最边上的一张长桌旁,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,转身就喊人拿碗筷。很快,一个搪瓷碗就放到了他面前,里面倒满了奶白色的奶茶,带着淡淡的奶香和咸味,旁边的盘子里,摆着奶豆腐、奶皮子、炒米,还有一大盘刚切好的手把肉,肉香混着奶香,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子里。
坐在他旁边的是个老太太,穿着枣红色的蒙古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银头饰,笑着给他递了一把小刀:“孩子,快吃,刚煮好的手把肉,嫩得很,顺着纹理割,别割到手。”
陈阿蚝接过小刀,手都有点抖。他长这么大,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热情,还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,对着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。他看着周围笑闹的人群,听着耳边的马头琴声和歌声,风里都是肉香和酒香,还有草原的清冽气息,刚才开车迷路的焦躁,还有和家里吵架的烦闷,好像一下子就被风吹走了。
他端起面前的奶茶,喝了一口,咸香的奶茶滑进喉咙里,暖乎乎的,一路暖到了胃里。他拿起小刀,笨手笨脚地割着盘子里的手把肉,心里想着,既来之,则安之,大不了吃完了,给人家留点饭钱,再问路也不迟。
他那时候还不知道,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,会彻底改写他往后的人生。
第二章 随礼三千八百八
陈阿蚝刚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,鲜嫩的肉汁在嘴里散开,一点都不柴,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膻味,只有纯粹的肉香。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,旁边就有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。
是两个年轻的蒙族小伙子,穿着崭新的蒙古袍,脸上带着笑,举着酒杯对着他:“远方来的兄弟,欢迎来喝喜酒!我们敬你一杯!”
陈阿蚝连忙放下手里的小刀,拿起桌上的酒杯,里面早就被孟和倒满了马奶酒,清冽的酒香飘出来。他知道广东人喝酒的规矩,人家敬酒,不能不喝,连忙端起杯子,和两个人碰了一下:“多谢多谢,恭喜恭喜!”
他一仰头,把一杯马奶酒都喝了下去。酒带着点淡淡的酸味,还有奶香,度数不高,咽下去之后,胃里暖乎乎的,一点都不辣喉咙。两个小伙子看他喝得爽快,笑得更开心了,拍着他的肩膀,又给他倒满了酒,说了几句吉祥话,才去敬下一桌的人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,一波接一波的人过来敬酒,有新郎的朋友,有新娘的亲戚,还有上了年纪的长辈,每个人都笑着说一句“远方来的贵客,欢迎你”,他都一一举杯回敬,喝得爽快,心里也越来越热乎。
他长这么大,参加过不少婚宴,都是湛江城里的酒店,亲戚朋友坐在一起,吃着标准化的酒席,说着客套的话,敬酒也是走个过场,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。这里的人,不管认不认识,不管来自哪里,只要坐进了这个喜宴,就是自己人,笑容是真心的,敬酒是实在的,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也没有那么多虚情假意。
喝了几轮酒,他看着旁边的人都起身,往中间最大的那个蒙古包走,手里都拿着红包或者礼盒,嘴里说着吉祥话。他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这是去随礼。
他心里一下子就犯了难。在广东,参加婚宴随礼是天经地义的事,哪怕是不认识的人,吃了人家的喜酒,喝了人家的酒,没有空着手的道理。可他本来就是误闯进来的,根本没准备红包,也不知道该随多少合适。
他悄悄拉了拉旁边刚坐回来的孟和,小声问:“大哥,我问一下,咱们这里随礼,一般随多少合适啊?”
孟和愣了一下,随即摆着手笑了:“兄弟,你是远方来的贵客,能来就是给我们面子,随什么礼!我们草原人招待客人,从来没有让客人花钱的道理,你只管吃只管喝,别的不用管。”
陈阿蚝摇了摇头,他从小就被家里教,礼尚往来是本分,吃了人家的,喝了人家的,不随礼,心里过意不去,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大喜日子,不能坏了规矩。他又问:“大哥,你就跟我说个大概,我心里有个数,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。”
孟和看他实在坚持,就想了想说:“我们这里,亲戚朋友一般都是随点牛羊,或者几百块钱,关系好的多一点,没有定数,就是个心意。”
陈阿蚝点了点头,心里有了数。他本来想随两百块钱,可转念一想,人家这么热情,把他当贵客招待,满桌子的好酒好肉,两百块钱实在拿不出手。他是广东人,向来喜欢吉利数字,8就是发,图个好彩头,给新人也讨个吉祥。
他跟孟和说了声失陪,起身回到自己的车上。后备箱里有他准备的应急现金,还有一沓红包,是他出门前妈妈塞给他的,说路上遇到什么事,红包包个彩头,总能用得上。他坐在车里,数了三千八百八十八块钱,整整齐齐地叠好,塞进了红包里,又找了支笔,在红包封面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:陈阿蚝。
拿着红包下车,他跟着人流往中间的蒙古包走。蒙古包门口摆着一张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,戴着老花镜,面前摆着一个厚厚的礼账本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登记随礼的人名和金额,旁边还有个小伙子帮忙收红包和礼品。
老爷子看到他过来,抬起头,笑着问:“孩子,是哪家的亲戚啊?”
陈阿蚝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把红包递了过去:“大爷您好,我不是亲戚,我是从广东来旅游的,走错路了,被大家拉进来喝喜酒的,一点心意,祝新人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。”
老爷子愣了一下,接过红包,捏了捏,明显感觉到里面的钱不少,连忙推了回来:“孩子,这可不行!你是远方来的客人,我们招待你是应该的,怎么能收你的礼!快拿回去!”
“大爷,您就收下吧。”陈阿蚝又把红包推了回去,语气很认真,“我们广东有规矩,吃了人家的喜酒,就必须随礼,不然不吉利,对新人不好。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,给新人讨个彩头,您一定要收下。”
旁边的人也都围了过来,听说是广东来的小伙子,误闯进来的,还特意随了礼,都笑着说这孩子实在,有心了。老爷子看他实在坚持,叹了口气,笑着摇了摇头,接过了红包,打开看了一眼,看到里面三千八百八十八块钱,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,抬头看着他:“孩子,你这……这也太多了!”
“不多不多,8是吉利数,祝新人发发发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”陈阿蚝笑着说。
老爷子看着他,眼里满是赞许,拿起笔,在礼账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:陈阿蚝,广东贵客,礼金三千八百八十八元。写完之后,还特意对着他举了举账本,笑着说:“孩子,我给你记上了,这份心意,我们新人一家,都记下了。”
他刚转身要走,就看到一对新人朝着他走了过来。新郎穿着藏蓝色的蒙古袍,个子很高,身材壮实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,就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朝克。新娘穿着大红色的蒙古袍,头上戴着精致的银头饰,眼睛弯弯的,笑起来温柔得很,是新娘格根塔娜。
两个人手里都端着酒杯,走到他面前,朝克先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真诚的笑意:“阿蚝兄弟,刚才听巴特尔大爷说了,谢谢你的心意,也谢谢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,我们敬你一杯!”
陈阿蚝连忙拿起旁边人递过来的酒杯,和两个人碰了碰:“恭喜恭喜!祝你们新婚快乐,永结同心,早生贵子!”
三个人一起仰头,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。格根塔娜放下酒杯,笑着给他递了一块奶糖:“阿蚝兄弟,我们草原上没什么好东西,但是管够酒,管够肉,你千万别客气,就当在自己家一样,一定要吃好喝好。”
“一定一定,多谢嫂子,多谢大哥。”陈阿蚝接过奶糖,心里暖乎乎的。
他回到座位上,心里的那点局促彻底没了。他拿起小刀,割着盘子里的手把肉,喝着马奶酒,听着旁边的人唱着蒙语的祝酒歌,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追着跑闹,阳光洒在身上,暖融融的,风一吹,带着草香和酒香,他觉得,这趟内蒙之行,就算只到这里,也值了。
他完全没注意到,桌子的另一头,有个姑娘一直看着他,眼睛亮闪闪的,带着点好奇,还有点笑意。
第三章 酒酣歌暖草原风
那姑娘就是格根塔娜的妹妹,阿茹娜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蒙古袍,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,头发梳成两条长长的辫子,垂在胸前,辫梢系着蓝色的绸带,脸上带着点高原晒出来的浅褐色,眼睛又大又亮,像草原夜晚的星星,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好看得很。
她今天是姐姐的伴娘,忙前忙后,刚才看着这个南方来的小伙子,被孟和拉进来,一脸局促的样子,就觉得有意思。后来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割手把肉,被敬酒的时候喝得一点都不含糊,又特意跑去随了礼,和姐姐姐夫敬酒的时候,一脸认真地说着吉祥话,心里就对这个叫陈阿蚝的广东小伙子,多了几分好奇。
趁着闲下来的功夫,她端着一碗新熬的奶茶,走到了陈阿蚝旁边,拉开椅子坐了下来,把奶茶放到他面前,笑着开口,声音像草原上的风,清清爽爽的:“你就是从广东来的阿蚝?”
陈阿蚝正啃着一块肉,听到声音,抬起头,看到坐在旁边的阿茹娜,一下子就愣了神,嘴里的肉都忘了嚼。他连忙把肉咽下去,擦了擦嘴,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:“是我,你好你好。”
“我叫阿茹娜,是新娘格根塔娜的妹妹。”阿茹娜笑着说,拿起他面前的空碗,又给他倒满了马奶酒,“刚才听我姐夫说,你是走错路,误闯进来的?”
“对对对。”陈阿蚝挠了挠头,脸上有点发烫,“导航没信号,拐错岔路了,本来想去天鹅湖,没想到走到你们家牧场来了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,一点都不麻烦。”阿茹娜摆了摆手,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我们草原上有句话,叫飞来的燕子都是客,你能误打误撞走进来,就是和我们家有缘分,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嫌麻烦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小刀,指着盘子里的手把肉,跟他说:“你刚才割肉的方式不对,不能横着切,要顺着肉的纹理,往下划,这样不费力气,也不会塞牙。你看,就像这样。”
她握着小刀,手腕轻轻一转,顺着肉的纹理,就割下来一块肥瘦相间的肉,动作干脆利落,一点都不拖泥带水。她把割下来的肉,放到了陈阿蚝面前的小盘子里,笑着说:“你试试,这块最嫩,是羊排上的肉,刚煮好的时候我就盯着了。”
陈阿蚝看着盘子里的肉,心里暖乎乎的,长这么大,除了家里人,很少有姑娘这么细心地照顾他。他拿起那块肉,塞进嘴里,果然嫩得很,肉汁在嘴里散开,香得很。他对着阿茹娜竖起了大拇指:“太好吃了!多谢你啊,阿茹娜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阿茹娜笑着,又给他递了一块奶豆腐,“这个奶豆腐是我妈自己做的,不酸,你尝尝,很多南方来的客人都吃不惯酸的,这个刚好。”
陈阿蚝接过来,咬了一口,果然带着淡淡的奶香,还有点回甜,一点都不酸,比他刚才自己拿的那块好吃多了。他一边吃,一边和阿茹娜聊了起来。
阿茹娜问他,广东是什么样子的,海是什么样子的。她长这么大,只去过呼和浩特和锡林浩特,从来没见过海,只在电视上看过,想知道真正的海,是不是像电视里那样,一眼望不到边,浪打在沙滩上,哗哗地响。
陈阿蚝就跟她讲,湛江的海是什么样子的。讲天不亮的时候,码头的样子,渔船带着满船的海鲜靠岸,灯光映在海面上,一闪一闪的;讲夏天的时候,沙滩上都是人,光着脚踩在沙子上,暖乎乎的,浪打过来,漫过脚面,凉丝丝的;讲台风天的时候,海是黑色的,浪有好几米高,拍在堤坝上,声音像打雷一样,家里的档口都要关上门,用木板挡起来;讲海里的鱼虾蟹,各种各样的,有的长得奇奇怪怪的,但是鲜得很,白灼一下就好吃得很。
他讲得认真,阿茹娜听得也认真,眼睛睁得大大的,满是向往。她跟陈阿蚝说,她在呼和浩特读的大学,学的是畜牧专业,本来毕业之后,有机会留在城里的畜牧站工作,但是姐姐嫁了之后,父母年纪大了,牧场里的事忙不过来,她想了很久,还是回来了。
“刚回来的时候,也不习惯。”阿茹娜拿起一根草,绕在手指上,看着远处的草原,轻声说,“城里有路灯,有商场,有电影院,晚上想出去逛,随时都能去。草原上不一样,晚上除了蒙古包里的灯,外面就是黑的,只有星星和月亮,冬天的时候,雪下得大,门都出不去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陈阿蚝,笑了笑:“但是待久了就觉得,还是草原好。你看这天,这草,这风,都是自由的,牛羊在草地上跑,想往哪走就往哪走,比城里的格子间舒服多了。这里是我的根,我生在这里,长在这里,离不开的。”
陈阿蚝看着她,看着她眼里的光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在湛江的日子,每天守着那个十几平米的海鲜档口,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,鼻尖是散不去的咸腥味,每天算着进货多少钱,卖了多少钱,赚了多少钱,像个上了发条的钟,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日子,一眼就能望到头。他那时候总觉得,自己像海鲜池里的鱼,困在小小的池子里,游不出去。
可眼前的阿茹娜,明明也可以留在城里,过着轻松安稳的日子,却心甘情愿回到这片草原上,守着牧场,守着父母,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。他突然就觉得,自己之前的那些烦恼,好像都不算什么了。
两个人越聊越投机,从海聊到草原,从海鲜聊到牛羊,从南方的回南天聊到北方的大雪天,好像有说不完的话。旁边的人过来敬酒,阿茹娜还会帮他挡酒,笑着说:“他是南方来的客人,喝不惯我们草原的酒,我替他喝。”说完就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干脆利落,一点都不扭捏。
陈阿蚝看着她喝酒的样子,心里又暖又有点不好意思,连忙说:“我能喝,不用你替我。”
阿茹娜放下酒杯,擦了擦嘴角,笑着说:“没事,我们草原姑娘,酒量都好,你别喝多了,等会儿还要找路呢,喝醉了可开不了车。”
太阳慢慢往西斜,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,洒在草原上,连草叶都镶上了一层金边。婚宴的气氛越来越热闹,有人拉起了马头琴,有人站起来唱歌,是蒙语的歌,听不懂歌词,但是调子悠扬又欢快,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
唱到兴头上,有人拉着旁边的人,在空地上跳起舞来,是蒙族的安代舞,脚步踩着节奏,甩着袖子,热闹得很。阿茹娜也被拉了起来,她转过头,对着陈阿蚝伸出手,眼睛亮闪闪的:“阿蚝,一起来跳啊!”
陈阿蚝连忙摆着手,脸都红了:“我不会跳,我从来没跳过舞,别给你们踩坏了步子。”
“没事!很简单的!跟着步子走就行!”阿茹娜不由分说,一把拉住他的手,把他拽进了跳舞的人群里。
她的手暖暖的,带着点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薄茧,力气却不小,拉着他的手,教他踩着节奏,一步一步地跳。陈阿蚝一开始笨手笨脚的,总是踩错步子,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,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。跳了一会儿,慢慢就找到了节奏,跟着大家一起,踩着步子,甩着胳膊,风从耳边吹过,耳边是歌声和笑声,他什么都不想,只觉得开心,前所未有的开心。
跳得累了,两个人退到旁边,坐在草地上,大口地喘着气,看着对方脸上的汗,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夕阳落在阿茹娜的脸上,她的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金光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,陈阿蚝看着她,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,像海边涨潮的浪,一下一下,撞得他胸口发闷。
他连忙移开视线,看向远处的夕阳,心里想着,等会儿走的时候,一定要跟她要个联系方式,以后就算回了广东,也能跟她说说话,问问草原的情况。
他那时候还不知道,他根本没机会主动要联系方式,因为没过多久,他就会被这个姑娘,一把拽住即将开走的车门。
第四章 车门边的一双手
太阳慢慢沉到了草原的尽头,天边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橘红色,天慢慢暗了下来,蒙古包外面挂起了灯笼,暖黄色的光亮了起来,把整个营地都照得暖融融的。
婚宴还在继续,酒还在喝,歌还在唱,但是陈阿蚝心里清楚,他该走了。再不走,天彻底黑下来,草原上没有路灯,没有信号,连路都看不清,更别说找到去天鹅湖的路了,到时候只能困在这里,更麻烦。
他站起身,和旁边的孟和、巴特尔大爷道了别,又专门找到新郎朝克和新娘格根塔娜,跟两个人告别。
朝克一听他要走,连忙拉住他的胳膊,皱着眉说:“阿蚝兄弟,这天都黑了,你怎么走?草原上的夜路不好走,又没有信号,你不认路,很容易迷路的。今天就别走了,在我们家住一晚,蒙古包都给你收拾好了,明天天亮了再走,也不迟。”
格根塔娜也在旁边附和着:“是啊阿蚝兄弟,你姐夫说得对,晚上走太危险了。我们家有的是地方,你安心住一晚,明天让阿茹娜给你指条近路,保证你顺利到天鹅湖。”
陈阿蚝心里很感动,但是还是摆了摆手,笑着说:“多谢大哥嫂子,心意我领了,但是我还是得走,我定了前面镇上的酒店,不去的话,人家也不给退钱。而且我明天还有别的行程,就不麻烦你们了。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,招待得这么好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场婚宴。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,酒店是没定,但是他确实不想再麻烦人家了。本来就是误闯进来的,吃了喝了,还随了礼,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,再住一晚,实在说不过去。
朝克和格根塔娜看他实在坚持,也不好再拦着。朝克转身跑进蒙古包,拎出来两大包东西,塞到他手里:“阿蚝兄弟,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牛肉干和奶豆腐,还有炒米,你路上吃,开车饿了垫垫肚子。”
陈阿蚝连忙推辞,说什么都不肯收:“大哥,这不行,我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,怎么还能拿你们的东西。”
“哎!这是我们草原人的一点心意!”朝克把东西硬塞到他怀里,板着脸说,“你要是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大哥,看不起我们草原人!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陈阿蚝实在推辞不过,只能收下了,连连道谢。格根塔娜又给他塞了两瓶马奶酒,笑着说:“这个路上喝,解乏,我们自己酿的,不上头。”
和两个人道了别,陈阿蚝拎着两大包东西,朝着自己的车走去。周围的人看到他要走,都笑着跟他挥手,喊着“路上小心”“有空再来玩”,他也一一挥手回应,心里暖乎乎的,又有点舍不得。
他走到车边,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,关上后备箱,拉开主驾驶的车门,坐了进去。他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,刚要拧动打火,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一把拉开了,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车门把手,力气大得很,车门根本关不上。
陈阿蚝吓了一跳,转过头,就看到阿茹娜站在车门外,喘着气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乱的,脸颊红红的,应该是跑着过来的。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,亮得很,带着点急色。
“你不能走。”阿茹娜开口,声音带着点喘气,却很坚定。
陈阿蚝一下子就懵了,心里咯噔一下,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,惹人家不高兴了。他连忙解开安全带,探过身子,一脸紧张地问:“怎么了阿茹娜?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?得罪人了?你跟我说,我给你道歉。”
“不是,你没做错什么。”阿茹娜摇了摇头,松开了拽着车门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,递到了他面前。
陈阿蚝一看,那个红包,就是他刚才随礼的那个,上面还写着他的名字,他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“阿茹娜,你这是干什么?”陈阿蚝把红包推了回去,皱着眉说。
“这钱我们不能收。”阿茹娜又把红包塞了回来,语气很认真,“我们草原上的规矩,远方来的客人,招待吃喝是应该的,从来没有收客人礼钱的道理。更何况,你一下子随了三千八百八十八,太多了,我们更不能收。”
“这怎么能行。”陈阿蚝又把红包推了回去,语气也很坚定,“我们广东有规矩,吃了人家的喜酒,就必须随礼,这是礼数,不能破。更何况今天是你姐姐姐夫的大喜日子,我随点礼,讨个彩头,是应该的,哪有收回去的道理。”
“那是你们广东的规矩,我们这里有我们这里的规矩。”阿茹娜不肯让步,把红包直接放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,“你是我们的客人,我们就不能收你的钱。你要是不收回去,今天这车,你就别想开走。”
陈阿蚝看着她,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,心里却又暖乎乎的。他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遇到,给人家随礼,人家追着要退回来的。
“阿茹娜,这钱我真的不能收回去。”陈阿蚝把红包又拿起来,递到她手里,认真地说,“第一,我吃了你们的喜酒,喝了你们的酒,吃了你们的肉,随礼是应该的,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。第二,这钱是我给你姐姐姐夫的新婚贺礼,已经记到礼账本上了,哪有贺礼还往回拿的道理,这不吉利,对他们新婚不好。第三,三千八百八十八是个吉利数,8就是发,祝他们日子越过越红火,你把钱收回去,这不就破了彩头了吗?”
他一套一套的,把广东人的规矩说得明明白白,阿茹娜一下子就被他说住了,捏着红包,皱着眉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时候,朝克和格根塔娜也走了过来,刚才阿茹娜拿着红包跑出来,他们就看到了。朝克拍了拍陈阿蚝的肩膀,叹了口气说:“阿蚝兄弟,你的心意我们领了,真的领了。但是这钱,我们确实不能收。我们草原人,世世代代都是这样,招待客人,要是收了钱,会被人戳脊梁骨的。”
格根塔娜也说:“是啊阿蚝兄弟,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,我们就已经很开心了,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贵重。这钱你一定要拿回去,不然我们心里也不安生。”
两边都不肯让步,一个非要给,一个非要退,僵持在车边,谁都不肯松口。天越来越黑了,远处的草原已经变成了深黑色,只有天上的星星亮了起来,风也越来越凉了。
阿茹娜看着僵持的两个人,突然眼睛一转,想到了主意,她看着陈阿蚝,开口说:“陈阿蚝,那这样,我们各退一步,行不行?”
陈阿蚝看着她:“你说,怎么退?”
“这钱,我们先收下,不退给你了。”阿茹娜说,看着陈阿蚝眼睛一亮,又接着说,“但是,你必须在我们家住几天。你不是来旅游的吗?你说你想去天鹅湖,还想逛草原,我们家就在草原上,哪里好玩,哪里好看,我们都知道。我给你当向导,带你逛草原,看天鹅湖,看日出日落,住蒙古包,吃手把肉,骑马放羊,把你这份礼钱,用招待你的方式,还给你。不然,这钱我们说什么都不能收。”
朝克一听,连忙附和着:“对!这个主意好!阿蚝兄弟,你就住几天,我们草原上好玩的地方多着呢,你自己逛,找不到好地方,阿茹娜从小在这里长大,闭着眼睛都能走,让她带你玩,保证你玩得尽兴!”
格根塔娜也笑着说:“是啊,你就住下吧,家里有的是地方,吃住都不用你操心,就当是我们还你的这份情了。”
陈阿蚝看着他们,看着阿茹娜眼里期待的光,又看了看外面黑透了的天,心里的那点坚持,一下子就散了。他本来就舍不得走,舍不得这片草原,舍不得这里的人,更舍不得眼前这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姑娘。
而且他也清楚,这天黑成这样,没有信号,没有路灯,他自己开出去,大概率还是会迷路,到时候更麻烦。不如就住下来,玩几天,也正好,能多和阿茹娜待几天。
他心里想着,脸上露出了笑意,点了点头,对着几个人说:“好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麻烦你们了。”
听到他答应了,阿茹娜一下子就笑了起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,两个梨涡深深的,像盛了蜜一样。她拍了拍手,说:“太好了!我这就去给你收拾蒙古包!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!”
说完,她转身就跑了,像一只草原上的小鹿,蹦蹦跳跳的,很快就跑进了蒙古包里,蓝色的蒙古袍摆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,晃出了一道好看的弧线。
陈阿蚝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他把车钥匙拔了出来,锁了车,跟着朝克和格根塔娜,朝着蒙古包走去。风从草原上吹过来,带着草香,还有奶茶的香味,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,亮得很,像撒在黑色幕布上的碎钻。
他那时候想,就算是为了这片星空,为了这碗奶茶,为了这个笑起来眼睛像星星的姑娘,多住几天,也值了。
第五章 草原晨露与马蹄声
陈阿蚝是被马蹄声和鸟叫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睛,愣了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。他睡在一个干净的蒙古包里,身下是铺着羊毛毡的硬板床,盖着厚厚的棉被,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,还有淡淡的奶香。蒙古包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传来的哒哒的马蹄声,还有草原上的云雀叽叽喳喳的叫声,风刮过蒙古包的围布,发出轻轻的哗啦声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,一看,才早上六点多。在湛江的时候,他这个点,早就已经在码头收鲜货了,每天都睡不够,没想到在草原上,竟然醒得这么早,而且一点都不困,浑身都透着舒服。
他穿好衣服,拉开蒙古包的门,一股清冽的空气一下子就涌了进来,带着草叶上露水的湿气,还有淡淡的奶香和草香,吸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眼前的草原,和昨天看到的又不一样。清晨的草原,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,远处的山和蒙古包,都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水,太阳刚从东边的草原尽头升起来,金红色的阳光洒下来,露水就变成了一颗颗碎钻,闪着光。远处的羊群已经出来了,慢悠悠地啃着草,牧羊人骑着马,跟在后面,马蹄声哒哒的,在安静的清晨里,格外清晰。
陈阿蚝站在蒙古包门口,看着眼前的景象,一下子就看呆了。他长这么大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清晨,没有城市的嘈杂,没有汽车的鸣笛,没有档口的叫卖声,只有风声,鸟叫声,马蹄声,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。
“醒了?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陈阿蚝转过头,就看到阿茹娜站在不远处的勒勒车旁边,手里拎着一个奶桶,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蒙古袍,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,脸上带着笑意,看着他。
她的靴子上沾了点露水,裤脚也湿了一点,应该是刚挤完牛奶回来。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,给她镶上了一层金边,她的眼睛亮闪闪的,像盛了清晨的露水。
“醒了,醒得挺早的。”陈阿蚝笑着走了过去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昨天晚上睡得太好了,在城里,从来没睡得这么踏实过。”
“草原上安静,没有那么多吵人的声音,当然睡得好。”阿茹娜笑着,拎着奶桶往旁边的蒙古包走,“快过来,我妈刚熬好了奶茶,还有刚炸出来的果子,趁热吃。”
陈阿蚝跟着她走进了蒙古包,里面暖乎乎的,炉子上坐着一口大锅,里面熬着奶茶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奶香混着茶香,飘得满屋子都是。阿茹娜的妈妈,也就是格根塔娜的妈妈,坐在炉子旁边,看到他进来,笑着站起来,给他递了一双筷子:“孩子醒了?快坐,快吃,刚炸出来的奶果子,还热着呢。”
“阿姨您好,麻烦您了。”陈阿蚝连忙接过筷子,坐了下来,有点不好意思。
阿茹娜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,放到他面前,又给他盘子里夹了好几块奶果子,还有奶豆腐和炒米:“快吃,我们草原上的早饭,简单,你别嫌弃。”
“不嫌弃不嫌弃,太香了。”陈阿蚝拿起一块奶果子,咬了一口,酥酥脆脆的,带着淡淡的奶香,甜丝丝的,好吃得很。他喝了一口热奶茶,暖乎乎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,舒服得很。
早饭的时候,阿茹娜跟他说,今天带他去天鹅湖,就是他本来要去的那个地方,离这里不远,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,这个季节,刚好有天鹅从这里路过,落在湖里,好看得很。下午带他去骑马,去附近的山上看日落,晚上还能在草原上看星星,天气好的话,还能看到银河。
陈阿蚝听得眼睛都亮了,连连点头,说都听她的安排。
吃过早饭,阿茹娜回自己的蒙古包,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,牛仔裤配着冲锋衣,扎着高马尾,手里拿着一个背包,装着水和吃的,还带了个望远镜,走到他面前,笑着说:“走了,出发去天鹅湖!”
陈阿蚝开着车,阿茹娜坐在副驾驶,给他指路。草原上的路,看着都是一样的,到处都是草,到处都是缓坡,陈阿蚝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,哪里是草地,可阿茹娜却记得清清楚楚,什么时候该拐,什么时候该直走,说得明明白白。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?到处都是草,我看着都一样。”陈阿蚝一边开车,一边忍不住问。
“从小就在这里跑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”阿茹娜笑着说,指着远处的一个山头,“你看那个山头,长得像个马鞍子,我们都叫它马鞍子山,看到它,就知道往左边拐,就能到天鹅湖了。我们草原上的人,认路都是看山,看树,看河,比导航好用多了,导航没信号,这些东西不会变。”
陈阿蚝看着她,心里满是佩服。果然,拐过那个马鞍子山,没走多远,就看到了一片大大的湖泊,像一块蓝色的宝石,嵌在绿色的草原上,阳光洒在湖面上,闪着粼粼的光。
湖边停着几只白色的天鹅,有的在水里游,有的在岸边梳理羽毛,还有的扑扇着翅膀,飞起来,在湖面上绕圈,好看得很。除了天鹅,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水鸟,叽叽喳喳的,在湖边飞来飞去,热闹得很。
两个人把车停在远处,怕惊扰了天鹅,拿着望远镜,慢慢走到湖边。陈阿蚝拿着望远镜,看着湖里的天鹅,眼睛都舍不得眨。他长这么大,只在动物园里见过天鹅,从来没见过在野外,在这么大的湖里,自由自在游着的天鹅,心里说不出的震撼。
“好看吧?”阿茹娜站在他旁边,笑着说,“每年这个时候,天鹅从南方飞回来,路过这里,都会在湖里歇脚,待上半个多月,再往北飞。等到秋天的时候,又会从北边飞回来,再在这里歇脚,往南飞。”
“太好看了。”陈阿蚝放下望远镜,看着眼前的湖,看着远处的草原,心里说不出的平静,“我以前总觉得,海是最好看的,一眼望不到边,现在才知道,草原和湖,也这么好看。”
“海是什么样子的?”阿茹娜转过头,看着他,眼里满是向往,“是不是真的像电视里那样,蓝得和天一样?”
“嗯,晴天的时候,海是蓝的,和天连在一起,分不出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”陈阿蚝看着她,轻声说,“等以后有机会,你去湛江,我带你去看海,带你坐船出海,去钓鱼,去看珊瑚,带你吃最新鲜的海鲜,刚从海里捞上来的,白灼一下就好吃得很。”
阿茹娜听到他的话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啊!一言为定!等我有空了,一定去湛江找你,你带我去看海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陈阿蚝看着她的眼睛,笑着说,心跳又忍不住快了起来。
两个人在湖边待了一上午,看着天鹅,聊着天,沿着湖边慢慢走,踩在软软的草地上,露水打湿了裤脚,也不在意。阳光洒在身上,暖乎乎的,风一吹,带着湖水的湿气,还有草香,舒服得很。
中午回到牧场,吃过午饭,阿茹娜就带着他去骑马。牧场里有十几匹马,都是温顺的母马,阿茹娜给他牵过来一匹棕色的马,性子很稳,笑着说:“这匹马叫萨仁,是月亮的意思,性子最温顺了,不会乱跑,你骑它,绝对安全。”
陈阿蚝长这么大,从来没骑过马,看着这么高的马,心里有点打怵,不敢上去。阿茹娜笑着,扶着他的胳膊,教他怎么踩马镫,怎么翻身上马,手要怎么抓缰绳,脚要怎么放,身体要怎么跟着马的步子动,说得仔仔细细的。
陈阿蚝坐在马背上,手紧紧地抓着缰绳,身体绷得紧紧的,一动都不敢动,萨仁走一步,他就晃一下,吓得脸都白了。阿茹娜牵着马的缰绳,慢慢往前走,笑着安慰他:“别怕,放松一点,身体跟着马的步子晃,就不会摔下来了,萨仁很稳的,不会把你摔下来的。”
走了一会儿,陈阿蚝慢慢就放松了下来,找到了感觉,不再害怕了。阿茹娜看他适应了,就翻身上了自己的马,牵着他的马缰绳,慢慢跑了起来。风从耳边吹过,两边的草地飞速地往后退,马跑起来的时候,一起一伏的,像飞起来一样,陈阿蚝忍不住喊了出来,心里的压抑和烦闷,一下子就都散了。
跑累了,两个人就牵着马,在草原上慢慢走,坐在草地上,看着远处的牛羊,聊着天。阿茹娜教他认草原上的草,哪些是牛羊爱吃的,哪些是有毒的,哪些能当药材;教他认天上的鸟,哪些是候鸟,哪些是常年待在草原上的;跟他讲草原上的故事,讲冬天的大雪,讲春天的牧草返青,讲夏天的暴雨,讲秋天的打草囤粮。
陈阿蚝也跟她讲海边的故事,讲怎么挑最新鲜的海鲜,讲怎么开生蚝,讲台风天的经历,讲湛江的美食,讲广东的早茶,讲他从小到大,在海边发生的趣事。
太阳慢慢往西斜,阿茹娜带着他,骑马上了附近的那个马鞍子山,站在山顶上,看日落。太阳慢慢沉到草原的尽头,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、橘红色、粉红色,一层一层的,好看得像画一样。整个草原都被染成了暖红色,远处的蒙古包,冒着袅袅的炊烟,牛羊慢悠悠地往家走,像一幅安静又温暖的油画。
陈阿蚝站在山顶,看着眼前的日落,又看了看身边的阿茹娜,她的脸被夕阳染成了暖红色,眼睛里盛着漫天的霞光,亮得惊人。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,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,和她一起,看草原的日出日落,看星星月亮,好像也挺好的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草原上的草,一下子就长满了整个心。
晚上,吃过晚饭,天彻底黑了下来。草原上的夜空,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,星星密密麻麻的,铺满了整个天空,像撒了一地的碎钻,一条淡淡的银河,横在天上,清晰得很。
两个人坐在蒙古包外面的草地上,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,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,安静又温柔。
“阿茹娜,”陈阿蚝轻声开口,转过头看着她,“谢谢你,这是我长这么大,过得最开心的几天。”
阿茹娜转过头,看着他,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星星,笑了笑:“不用谢,你能来,我们也很开心。”
风一吹,带着草香,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,陈阿蚝看着她,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,跳个不停。他想跟她说,他喜欢她,可是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怕,怕自己说了,连朋友都做不成,怕自己只是个路过的客人,过几天就走了,给不了她什么。
他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,陪着她,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,心里想着,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,就好了。
第六章 海边来信与草原风
日子过得飞快,一转眼,陈阿蚝在草原上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。
这半个月,他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开心。每天早上,跟着阿茹娜一起去挤牛奶,熬奶茶,吃过早饭,就跟着朝克去牧场里放羊,骑马,学着修围栏,学着给牛羊喂料,学着看天气,知道哪片云过来会下雨,哪阵风刮起来会降温。下午,阿茹娜就带着他,逛遍了周围的草原,去看了白桦林,去了河边钓鱼,去了附近的牧民家里做客,喝奶茶,吃手把肉,听老牧民讲草原上的故事。
他晒黑了不少,脸上也有了高原的浅褐色,手上磨出了薄茧,再也不是那个刚从广东来的,细皮嫩肉的南方小子了。他学会了骑马,虽然跑不快,但是已经能自己骑着马,跟着羊群走了;学会了割手把肉,动作虽然还是不熟练,但是已经能顺着纹理,割下整齐的肉块了;学会了说几句简单的蒙语,能和牧民们简单地打招呼,说几句吉祥话。
牧场里的人,都很喜欢这个南方来的小伙子,说他实在,能吃苦,不娇气,一点都没有城里人的架子,见了谁都笑着打招呼,手脚也勤快,看到什么活都主动帮忙,一点都不偷懒。
当然,最开心的,还是能每天都看到阿茹娜。
两个人每天都待在一起,有说不完的话,从日出到日落,好像怎么都待不够。他知道了阿茹娜喜欢吃甜的奶豆腐,喜欢看星星,喜欢骑马在草原上跑,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把家里的牧场打理好,让父母不用再那么辛苦,还能去海边看看海。阿茹娜也知道了,他喜欢吃海鲜,不喜欢吃酸的,看起来大大咧咧的,其实心思很细,会记得她随口说的一句话,会在她挤牛奶的时候,悄悄给她递上擦手的毛巾,会在她骑马跑累了的时候,给她递上一瓶水,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,讲笑话逗她笑。
两个人的心意,像草原上慢慢长起来的草,悄无声息,却已经铺满了整个心,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,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可快乐的日子,总是过得很快。这天早上,陈阿蚝的手机,终于有了信号,刚连上信号,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,都是家里打来的,父母的,还有档口伙计的。
他走到没人的地方,接了电话。电话里,妈妈带着哭腔,问他去哪里了,怎么半个月都联系不上,家里都快急疯了,以为他出了什么事。爸爸在旁边,语气也很着急,说档口的生意没人管,已经乱了套了,让他赶紧回来。
挂了电话,陈阿蚝站在草原上,看着远处的羊群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他该走了。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,他在湛江,还有自己的责任,家里的档口,年迈的父母,都等着他回去。
他心里舍不得,舍不得这片草原,舍不得这里的人,更舍不得阿茹娜。可是他没办法,他必须回去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跟大家说了,他要走了,明天就出发,回广东。
饭桌上的气氛,一下子就沉了下来。朝克放下筷子,皱着眉说:“怎么这么快就走?不多住几天了?草原上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,你都没去过呢。”
格根塔娜也说:“是啊阿蚝兄弟,再多住几天吧,马上就要打草了,到时候草原上更热闹,你还没见过我们打草呢。”
阿茹娜的妈妈也劝他,让他多住几天,给他做他爱吃的奶果子,给他煮手把肉。
陈阿蚝笑了笑,心里酸酸的,说:“多谢叔叔阿姨,大哥嫂子,但是我真的得走了,家里的档口没人管,我爸妈也急坏了,再不回去,他们就要找过来了。等以后有机会,我一定再过来,看你们,看草原。”
大家看他主意已定,也不好再劝,只能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。
只有阿茹娜,一直低着头,默默地吃着饭,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握着筷子的手,紧了紧。陈阿蚝看着她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,疼得慌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吃过午饭,阿茹娜一个人,骑着马出去了,陈阿蚝看着她的背影,想跟上去,却又停住了脚步。他知道,就算跟上去,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总不能跟她说,让她跟他一起回广东吧,她的根在这里,她的父母,她的牧场,都在这里,他不能这么自私。
一下午的时间,陈阿蚝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。朝克和格根塔娜,给他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,牛肉干,奶豆腐,奶皮子,炒米,还有自己酿的马奶酒,塞得满满当当的,连后排座位都放了不少。
傍晚的时候,阿茹娜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走进了陈阿蚝的蒙古包,把布包放到了他的行李旁边。
“这是我给你装的奶豆腐,都是甜的,你爱吃的,还有我自己晒的牛肉干,没有放太多盐,你路上吃。”阿茹娜低着头,轻声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谢谢你,阿茹娜。”陈阿蚝看着她,喉咙发紧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蒙古包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风吹过的声音,两个人都低着头,谁都不说话,气氛压抑得很。
还是阿茹娜先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却没有哭,笑了笑说:“路上开车小心点,别开太快,累了就找个服务区休息,别硬撑。到了湛江,给我发个消息,报个平安,别让我们担心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陈阿蚝看着她,点了点头,心里酸酸的,“你也照顾好自己,别太累了,牧场的活,别都自己扛着,多让朝克大哥帮帮忙。还有,别忘了我们的约定,有空了,去湛江找我,我带你去看海。”
“我没忘。”阿茹娜点了点头,笑了笑,眼泪却忍不住,掉了下来,她连忙转过头,擦了擦眼泪,说,“我去看看我妈给你煮的手把肉好了没,晚上给你送行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跑了出去,像一只受伤的小鹿,很快就消失在了蒙古包门口。
陈阿蚝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,难受得很。他伸出手,想拉住她,却又停在了半空中,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晚上的送行饭,很丰盛,煮了满满一大锅手把肉,还有很多菜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可是大家都没什么胃口,酒喝了一杯又一杯,话却很少。
朝克拍着他的肩膀,跟他说:“阿蚝兄弟,草原永远是你的家,什么时候想回来了,就回来,我们永远欢迎你。”
陈阿蚝点了点头,喝了杯里的酒,喉咙火辣辣的,心里也火辣辣的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阿茹娜,她一直低着头,喝着酒,不说一句话,脸颊红红的,眼睛也红红的,却一直忍着,没再掉眼泪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陈阿蚝就起来了。吃过早饭,他把行李装上车,准备出发。
牧场里的人,都来送他了,站在车边,跟他道别,说着一路顺风,有空再回来。
陈阿蚝一一跟大家道谢,道别,最后,他走到阿茹娜面前,看着她。
阿茹娜的眼睛还是红红的,看着他,笑了笑,说:“一路小心,到了记得报平安。”
“好。”陈阿蚝看着她,心里有千言万语,却一句都说不出来,最终只说了一句,“等你来看海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了车,关上了车门,发动了车子。他不敢再看她,怕自己一看,就舍不得走了。
车子慢慢开了起来,顺着土路,往外面走。他从后视镜里看,阿茹娜一直站在那里,站在蒙古包前面,像一棵草原上的树,一直看着他的车,直到车子拐过了缓坡,再也看不到了。
陈阿蚝握着方向盘,眼泪终于忍不住,掉了下来。
一路往南,开了七天七夜,陈阿蚝终于回到了湛江。
刚进湛江,海风就吹了过来,带着熟悉的咸腥味,可是他却觉得,有点陌生。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草原上的清冽草香,习惯了草原的风,习惯了草原的安静,再回到这个嘈杂的城市,竟然有点不适应。
回到家,父母看到他,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妈妈抱着他哭了半天,骂他不懂事,跑出去这么久,连个消息都没有。他只能低着头,不停地道歉,安抚着父母。
休息了一天,他就回到了档口,开始打理生意。每天还是天不亮就去码头收鲜货,白天守着档口,给客人挑虾选蟹,晚上关了门对账,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,和他去内蒙之前,一模一样。
可是他却觉得,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他的心,好像有一半,留在了那片千里之外的草原上,留在了那个叫阿茹娜的姑娘身上。
每天忙完生意,回到家,他第一件事,就是给阿茹娜发消息,跟她说今天发生了什么,收了什么新鲜的海鲜,遇到了什么样的客人,湛江的天气怎么样。阿茹娜也会给他回消息,跟他说牧场里的事,今天羊群生了几只小羊羔,今天打了多少草,今天草原上下雨了,还是晴天,晚上的星星很好看。
两个人每天都发消息,打电话,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。他给她寄最新鲜的海鲜,生蚝,虾,蟹,用冷链发过去,让她尝尝海边的味道。她给他寄牛肉干,奶豆腐,炒米,还有草原上的蘑菇,让他尝尝草原的味道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两个人的感情,也越来越深,隔着几千里的距离,却好像越来越近。
可是问题,也慢慢来了。
父母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,知道了他在内蒙认识了一个姑娘,喜欢上了人家。父母坚决不同意,说太远了,一个在最南边,一个在最北边,隔着几千里,生活习惯不一样,语言也不一样,以后怎么过日子。而且家里就他一个儿子,总不能让他去内蒙生活吧,那家里的档口怎么办,父母老了谁照顾。
父母开始天天给他做思想工作,让他断了这个念头,给他安排相亲,都是本地的姑娘,门当户对的。可是他一次都没去,跟父母吵了一架又一架。
他很纠结,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,是他从小长大的家,是他熟悉的生活;一边是他喜欢的姑娘,是他向往的草原,是他想要的自由和生活。他不知道该怎么选,两边都放不下,两边都舍不得。
他每天都活在纠结里,白天在档口强颜欢笑,晚上回到家,就对着手机,看着阿茹娜的照片,发呆到半夜。他不敢跟阿茹娜说这些,怕她担心,怕她有压力。
可是阿茹娜还是察觉到了。那天打电话,他语气闷闷的,没什么精神,阿茹娜问他怎么了,他一开始不肯说,后来被问得没办法,才把家里的事,还有自己的纠结,都跟她说了。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阿蚝以为电话挂了。然后,阿茹娜的声音传了过来,很轻,却很坚定:“阿蚝,没关系的,你不用纠结,也不用有压力。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你要是想留在湛江,我就去湛江找你,我可以学粤语,学做海鲜,学着适应南方的生活。你要是想来草原,我就等你,牧场永远有你的位置,我也永远等你。”
听到阿茹娜的话,陈阿蚝的眼泪,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他握着手机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突然就觉得,自己之前的纠结,都太可笑了。遇到一个这么好的姑娘,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,还有什么可害怕的。
他心里,已经有了决定。
第七章 跨越山海的奔赴
陈阿蚝用了半个月的时间,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。
他把家里的海鲜档口,分了一半的股份,转给了和他一起做了五六年生意的发小,发小从小和他一起长大,对档口的生意门儿清,为人也实在,值得信任。他跟发小说好了,档口的生意,主要交给发小打理,他每年回来几次,看看情况,分成就行,这样家里的档口不会丢,父母也有个依靠。
他又给父母留了二十万块钱,放在银行卡里,跟父母说,这钱留着养老,就算他不在家,也能保证他们的生活。他还跟父母保证,每年至少回来两次,陪他们住几个月,过年一定会回来,要是他们想他了,随时可以去内蒙看他,他给他们买机票,安排好一切。
父母一开始还是坚决不同意,哭着骂他,说他不孝,为了一个姑娘,连家都不要了,连父母都不要了。可是看着他铁了心的样子,看着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,看着他说起那个草原姑娘的时候,眼里的光,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亮。
他们也知道,自己的儿子,以前守着档口,每天都愁眉苦脸的,看着很安稳,但是一点都不开心。自从从内蒙回来之后,虽然每天还是打理档口,但是眼里有光了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他们活了一辈子,也知道,人这一辈子,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,也喜欢自己的人,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,有多不容易。
最终,父母还是松了口,叹了口气,跟他说,路是你自己选的,以后别后悔就行。要是在那边过的不好,就回来,家里永远有你的一口饭吃。
听到父母松口,陈阿蚝一下子就跪了下来,给父母磕了三个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他知道,自己对不起父母,不能陪在他们身边尽孝,但是他一定会用一辈子的时间,好好补偿他们。
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,陈阿蚝开着他那辆SUV,再次出发了。后备箱里,还是满满当当的,装着湛江的海鲜干货,装着给阿茹娜和她父母带的礼物,装着他的行李,还有他往后半辈子的人生。
这次出发,和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漫无目的的旅行,是为了逃离,是为了寻找。而这次,他有明确的目的地,有想要奔赴的人,他的心里,满是期待和坚定。
一路往北,他开得很快,日夜兼程,除了加油和休息,几乎不停车。他只想快点,再快点,快点见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姑娘,快点回到那片他心心念念的草原。
开了七天七夜,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原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马鞍子山,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土路,看到了那些白色的蒙古包。
他的心跳,一下子就快了起来,像海边涨潮的浪,一下一下,撞得他胸口发闷。他踩了踩油门,车子顺着土路,朝着牧场开了过去。
刚拐过缓坡,他就看到了。
牧场的草地上,阿茹娜正蹲在那里,喂几只刚出生的小羊羔,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蒙古袍,扎着两条辫子,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暖融融的。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朝着车子的方向看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时间好像静止了。
阿茹娜愣在了原地,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,手里的草料掉在了地上,她都没察觉到。她看着那辆熟悉的车,看着车里的陈阿蚝,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陈阿蚝把车停了下来,熄了火,推开车门,下了车,站在那里,看着她,笑着,喉咙发紧,半天只说出了一句话:“阿茹娜,我回来了。”
阿茹娜反应过来,一下子就站了起来,朝着他跑了过来,像一只朝着春天飞去的燕子,跑得飞快,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。跑到他面前,她一下子就停住了,看着他,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眼泪,掉了下来,哭着笑着,说:“你怎么回来了?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?”
“想给你个惊喜。”陈阿蚝看着她哭花了的脸,伸出手,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,笑着说,“我跟我爸妈说好了,档口也安排好了,我来草原找你了。我想好了,我想和你一起,在草原上,看日出日落,看星星月亮,放一辈子的羊。”
阿茹娜听到他的话,哭得更厉害了,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,紧紧地抱着他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哭着说:“我还以为,你不会回来了。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陈阿蚝紧紧地抱着她,抱着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姑娘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和草香,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。他拍着她的背,轻声说:“我答应过你的,要带你去看海,也要陪你在草原看星星,我怎么会不回来。”
周围的牧民们,看到了这一幕,都笑着围了过来,拍着手,喊着“欢迎阿蚝回来”,朝克也跑了过来,拍着陈阿蚝的肩膀,笑得合不拢嘴:“好小子!我就知道你会回来!够有种!”
阿茹娜的父母也走了过来,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,脸上都露出了笑意。
陈阿蚝的到来,让整个牧场都热闹了起来。晚上,阿茹娜的妈妈煮了满满一大锅手把肉,熬了奶茶,炸了奶果子,摆了满满一桌子,像过节一样。大家坐在一起,喝着酒,唱着歌,热闹得很。
阿茹娜一直坐在陈阿蚝的身边,紧紧地拉着他的手,好像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一样。陈阿蚝也一直握着她的手,给她夹肉,给她倒奶茶,眼里的笑意,怎么都藏不住。
可是,高兴归高兴,牧场里的人,包括阿茹娜的父母,心里还是有顾虑。他们觉得,陈阿蚝是南方城里来的小伙子,从小在海边长大,没吃过草原上的苦,一时冲动过来,等新鲜劲过了,肯定会受不了,到时候还是会走。
陈阿蚝知道他们的顾虑,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用行动来证明。
他每天早上,天不亮就起来,跟着朝克去牧场里,学着放羊,学着给牛羊喂料,学着修围栏,学着给牛羊看病。草原上的活,又累又脏,夏天太阳晒得人脱皮,蚊子咬得人浑身是包,冬天冷得滴水成冰,风吹得脸疼。可是他从来没喊过苦,没喊过累,什么活都抢着干,学得也快,没过多久,牧场里的活,他就都上手了。
他跟着老牧民学认天气,学认牧草,学骑马,学开车拉草,学修拖拉机,什么都学,什么都肯做。他不再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南方小子,皮肤晒得黝黑,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,身上也有了草原汉子的硬朗,说话做事,都实实在在的,一点都不娇气。
阿茹娜的父母,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看着这个南方来的小伙子,为了自己的女儿,心甘情愿地在草原上吃苦,踏踏实实的干活,对自己的女儿也好,眼里的顾虑,慢慢就散了,越来越喜欢这个实在的小伙子。
草原上的牧民们,也都很喜欢他,都说格根塔娜家的二姑娘,找了个好小伙子,实在,能吃苦,有心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陈阿蚝在草原上,彻底扎下了根。他不仅把牧场的活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凭着自己做生意的脑子,给牧场找了新的销路。他把草原上的牛肉干、奶豆腐、羊肉,通过电商,卖到了广东,卖到了南方各地,生意做得越来越好,牧场的收入,也翻了好几倍。
他还在牧场里,盖了几间新的砖房,装了暖气,装了网络,冬天的时候,再也不用住在蒙古包里挨冻了。他还专门给阿茹娜的父母,装了空调,买了新的家具,让两位老人,过得更舒服一点。
阿茹娜看着他为自己做的一切,心里满是感动和幸福。她也学着做广东菜,学着说粤语,学着打理电商的生意,陪着他一起,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。
那年冬天,草原上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雪,雪下了三天三夜,积雪有半米多深,把牧场的围栏都压塌了,羊群被困在了远处的草场上,找不到回家的路,要是找不到,一晚上就会被冻死。
那时候,天已经黑了,风雪大得很,吹得人都站不住,出去找羊,非常危险。可是陈阿蚝想都没想,穿上厚衣服,骑上马,就和朝克一起,冲进了风雪里。
阿茹娜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急得直哭,站在风雪里,等了他们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们终于回来了,赶着羊群,浑身都是雪,脸冻得通红,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冰,手和脚都冻僵了,可是羊群一只都没少。
阿茹娜冲上去,抱着陈阿蚝,哭得浑身发抖。陈阿蚝冻得说不出话,却还是笑着,拍着她的背,安慰她,说没事,不用担心。
那一刻,阿茹娜的父母,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虑。他们知道,这个小伙子,是真心实意地想和自己的女儿过一辈子,是真心实意地把这片草原,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风雪停了之后,阿茹娜的爸爸,把陈阿蚝叫到了身边,拍着他的肩膀,笑着说:“孩子,你是个好孩子,阿茹娜跟着你,我们放心。以后,这个牧场,就是你的家,阿茹娜,就交给你了。”
陈阿蚝看着老人,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泪差点掉了下来。他知道,自己终于被这片草原,被这个家,彻底接纳了。
第八章 草原与海的婚约
开春的时候,草原上的草慢慢返青了,冒出了嫩绿色的芽,风也变得暖和了起来,天上的云,慢悠悠地飘着,一切都充满了希望。
陈阿蚝和阿茹娜,决定结婚了。
他们的婚礼,要办两场。一场在草原上,按照蒙族的规矩,办一场热热闹闹的草原婚礼,一场在湛江的海边,按照广东的规矩,办一场海边的婚礼。
先办的,是草原上的婚礼。
婚礼的日子,定在了五月底,那时候草原上的草都绿了,野花开得漫山遍野,好看得很。整个牧场,都为了这场婚礼,忙了起来。
朝克带着牧场里的汉子们,搭起了十几座新的蒙古包,挂起了红蓝色的彩旗,拉上了彩灯,整个牧场,都布置得喜气洋洋的。格根塔娜带着阿茹娜的姐妹们,给阿茹娜准备新的蒙古袍,绣着精致的花纹,准备婚礼上要用的东西,忙得不亦乐乎。
陈阿蚝的父母,也从湛江赶了过来,带着亲戚朋友,坐了飞机,又转了车,来到了这片草原上。第一次看到草原的样子,看到儿子在这里的生活,看到阿茹娜一家人的热情和善良,老两口心里的那点顾虑,彻底没了,笑得合不拢嘴,拉着阿茹娜的手,不停地给她塞红包,喜欢得不得了。
婚礼那天,天刚亮,整个牧场就热闹了起来。牧民们都来了,骑着马,开着车,带着礼物,来参加婚礼,整个牧场,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是欢声笑语。
陈阿蚝穿着崭新的藏蓝色蒙古袍,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,头上戴着蒙古帽,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,都是骑着马的蒙族汉子,还有他从广东带来的亲戚朋友,也都换上了蒙古袍,骑着马,热闹得很。
迎亲队伍,绕着牧场走了一圈,才来到了阿茹娜的蒙古包前。按照蒙族的规矩,要对歌,要闯关,才能接走新娘。阿茹娜的姐妹们,堵在蒙古包门口,出了一个又一个难题,陈阿蚝都一一应对了,惹得大家笑个不停。
终于,蒙古包的门开了,阿茹娜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蒙古袍,领口和袖口,绣着精致的云纹和花朵,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银头饰,闪着光,脸上化着淡淡的妆,眼睛又大又亮,像草原上的星星,笑起来的时候,两个梨涡深深的,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陈阿蚝看着她,一下子就看呆了,心跳得飞快,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。
阿茹娜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,笑着,眼睛里闪着光。陈阿蚝伸出手,拉住她的手,把她扶上了马,两个人骑着马,并排走在前面,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,朝着婚礼的场地走去。
路边的牧民们,都朝着他们挥手,撒着牛奶和花瓣,喊着吉祥话,马头琴声,歌声,欢呼声,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阳光洒下来,落在两个人的身上,暖融融的,风一吹,带着草香和花香,整个草原,都充满了幸福的味道。
婚礼的仪式,按照蒙族的规矩,一步一步地进行着。拜火,拜父母,献哈达,喝交杯酒,每一步,都充满了仪式感。
到了随礼的环节,陈阿蚝拿着一个红包,走到了礼账前,递给了巴特尔大爷。巴特尔大爷接过红包,打开一看,笑了起来,里面是三千八百八十八块钱,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,随的礼,一模一样。
巴特尔大爷笑着,在礼账本上,工工整整地写下:陈阿蚝,新郎,礼金三千八百八十八元。
周围的人,都笑了起来,鼓起了掌。陈阿蚝转过身,看着阿茹娜,笑着说:“第一次来的时候,我随了三千八百八十八,是给客人的贺礼。今天,我再随三千八百八十八,是给我妻子的聘礼。从今天起,我就不是客人了,是这个家的人了。”
阿茹娜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,却笑得无比幸福,她接过那个红包,紧紧地握在手里,点了点头,说:“好,这次我收下了,一辈子都不退了。”
周围的人,都欢呼了起来,掌声雷动,马头琴声,再次响了起来,悠扬又欢快。
婚礼的喜宴,摆了几十桌,手把肉,奶茶,奶食,美酒,摆得满满当当的。大家举杯,给新人敬酒,说着吉祥话,唱着祝酒歌,跳着安代舞,整个牧场,都沉浸在欢乐里,热闹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陈阿蚝喝了很多酒,却一点都不醉,他一直牵着阿茹娜的手,看着她笑,心里前所未有的幸福。他怎么也想不到,一年前,他只是误打误撞,闯进了一场草原婚宴,随了三千八百八十八块钱,竟然给自己娶回了一个心爱的姑娘,给自己找了一个家。
草原的婚礼办完之后,他们又回了湛江,办了一场海边的婚礼。
婚礼定在湛江的海边,沙滩上,搭起了白色的仪式台,摆着鲜花,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,蓝得和天连在一起。
阿茹娜第一次看到海,激动得像个孩子,光着脚踩在沙滩上,任由海浪漫过脚面,笑得合不拢嘴。陈阿蚝牵着她的手,陪着她在沙滩上走,跟她讲海里的故事,讲他小时候在这里发生的趣事。
海边的婚礼,按照广东的规矩办的。阿茹娜穿着白色的婚纱,陈阿蚝穿着西装,在亲戚朋友的祝福里,完成了仪式。阿茹娜的父母,也第一次看到了大海,看着女儿幸福的样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婚礼过后,陈阿蚝带着阿茹娜,逛遍了湛江的大街小巷,带她吃遍了广东的美食,喝早茶,吃海鲜,逛夜市,给她讲这个海边小城的故事。阿茹娜也学着说粤语,学着做广东菜,学着适应南方的生活,很快就融入了这里。
婚后的日子,他们过得幸福又安稳。
他们在湛江和草原,都安了家。夏天的时候,他们住在草原上,打理牧场,放羊骑马,看草原的日出日落,看星星月亮。冬天的时候,他们回到湛江,打理海鲜生意,带着父母去海边散步,吃海鲜,看海。
陈阿蚝把草原的特产,卖到了南方,把南方的海鲜,卖到了草原,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两边的日子,都过得红红火火的。阿茹娜也成了草原上有名的致富带头人,带着牧民们,一起做电商,卖特产,让大家的日子,都越过越好。
没过多久,阿茹娜生了一对龙凤胎,男孩像陈阿蚝,眼睛大大的,虎头虎脑的,女孩像阿茹娜,笑起来有两个梨涡,好看得很。陈阿蚝的父母,高兴得合不拢嘴,天天抱着孩子,舍不得撒手。阿茹娜的父母,也经常从草原过来,看着孙子孙女,笑得满脸都是皱纹。
两个孩子,从小就在草原和海边长大。夏天在草原上,骑马放羊,追着牛羊跑,看星星,喝奶茶,吃手把肉,说一口流利的蒙语。冬天在海边,光着脚踩沙滩,跟着爸爸去码头看渔船,吃海鲜,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和湛江话。
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,陈阿蚝和阿茹娜,也慢慢变老了,可是两个人的感情,却一直像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样,好得不得了。
很多年之后,孩子们都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生活。陈阿蚝和阿茹娜,还是像年轻的时候一样,夏天住在草原,冬天住在海边。
那天,夕阳西下,两个人坐在草原的山坡上,看着远处的羊群,看着漫天的晚霞,像他们第一次一起看日落的时候一样。
阿茹娜靠在陈阿蚝的肩膀上,笑着说:“老头子,你说,当年你要是没走错路,没闯进我姐姐的婚宴,我们是不是就遇不见了?”
陈阿蚝握着她的手,笑了笑,转过头,看着她,眼里的温柔,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:“不会的。就算那天没走错路,总有一天,我也会找到这片草原,找到你。我们的缘分,早就注定了,从那三千八百八十八块钱的随礼开始,从你拉住我车门的那一刻开始,就注定了,我这辈子,都要和你,和这片草原,绑在一起了。”
夕阳落在他们的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,风吹过草原,带着草香,带着他们一辈子的故事,飘向了远方。
远处的蒙古包,冒着袅袅的炊烟,牛羊慢悠悠地往家走,马头琴声,顺着风,飘了过来,悠扬又温柔,像他们一辈子的爱情,绵长又温暖。
创作声明:本故事为虚构创作,内容纯属虚构,请勿与现实人物、事件相关联。文中素材来源于网络,部分图片非真实影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。慢慢品读,静心聆听。你心中想要的答案,早已在心底悄然生长。期待与您再次相遇,再见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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